第十三章生死边缘
这一瞬,像永生一样漫长。
沈梦生能看到卢莜嘉脸上每一丝肌肉的抽动,能看到布满他瞳孔的痛苦和挣扎,能感觉到冰冷的刀尖,刺破薄衣,触碰到肌肤的冰凉。
死亡降临,如此真切。
“干什么呢!”
骤然响起的山东口音,闷雷一样砸在了两人的头顶。
卢莜嘉手一抖,忙把水果刀藏到背后,狰狞痛苦的脸上,撕裂出一个灿烂的笑:“何叔,你怎么过来了。”
何丰林瞥了一眼沈梦生,又看向卢莜嘉:“你今天不是跟黄金荣谈判?我担心你被那梆皮欺负,怎么样,没难为你吧?”
“怎么可能!一个阿飞,他敢吗?”
卢莜嘉满不在乎的笑,转身拿起个苹果,动作自然的把沾血的刀尖插进果肉。
“我们都谈妥了,明晚我去他的赌馆,赌资他出,到时候玩他个倾家荡产!正好何叔的寿辰快到了,我就用这笔钱给您买个好寿礼。”
何丰林淡淡一笑,显得很是满意。
他期望中的卢莜嘉就是这般模样。
浪荡、嚣张、玩世不恭,只对钱和玩感兴趣,一辈子无所事事,只知道背靠着他这棵大树乘凉。
也省的手底下那些老梆皮,总想撺掇他找麻烦,抢一些,他本就不该碰的东西!
“没事就好。”
他戴着白手套,负着手,转过身去刚要离开,又忽然回过头来看向沈梦生,上下打量一遍。
“很少见你这里来朋友。”
卢莜嘉一惊,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刘海,他不自在的抬手抹了一把:“咳,他是…”
“侬就是何大将军伐?吾叫沈梦生,前几提在戏院看戏,遇上卢少爷么,来找卢少爷在将军手下谋个差事,吾力气大的很,打枪洋盘,但学的快!到了何将军手下,一定好好表现,正好您来了,这不是缘分吗,您就收了吾吧!”
沈梦生挂着一脸谄媚的笑,笑的脸都抽筋了,还急忙从裤兜里摸出一大把钞票,零零散散的直往何丰林手里塞。
何丰林推拒了两把,竟然推不开,气的一扬手,只听哗啦当啷,铜元洒了满地。
沈梦生趴到地上哗啦,生怕少了一个,财迷一样。
何丰林嫌弃的眉毛直皱:“港肚!就你这样的还想在我手底下做事,两天就被我一枪崩了!”
说完,拍了拍被铜元弄脏的白手套,朝卢莜嘉道:“晚上来吃饭,你婶儿要给你炖鸡汤。我还要去马场,先走了。”
卢莜嘉亲自送到客厅门口,等他的车走远之后,脸上的笑容才慢慢的消失。
最后,又恢复成阴沉沉的冷。
他转过身,手里还拿着削好的半个苹果和水果刀。
沈梦生也慢慢的站起身来,捏紧了手中的铜元。
“恭喜你,又多活了几分钟,不过到此为止了!”
眼见卢莜嘉再次把水果刀刺来,沈梦生面无表情道:“明知道你有客人,何丰林进来,却没人通报,卢少爷,你的处境比我想的更堪忧。”
卢莜嘉手一停,抬头看向他道:“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的处境吧。”
“这院子里的佣人,有几个是你的人?有没有五个?”
卢莜嘉不回答,眼神中的杀气如水泄般溢出。
沈梦生微笑:“看来,连五个都没有。”
刀尖猛然刺进沈梦生的肚皮,至少一寸之深。
“何丰林知道我是来投奔他的,你杀了我,会加重他对你的疑心。但你只要留下我,就可以拿回兵权。”
“就凭你?”
刀尖继续往深处刺,血液流出的感觉异常清晰,疼痛和意识仿佛是分离的,死亡逐步迫近。
沈梦生攫住卢莜嘉的眼睛:“你不敢踏出这一步,就永远都拿不回属于卢家的东西,你父亲在九泉之下,也不会瞑目!”
嗤!
水果刀拔出,在肚皮上留下一道两尺来长的伤口,血液染红了衣襟,疼痛袭来,令沈梦生蹙眉,但他知道,他得救了。
卢莜嘉猛地把水果刀刺进沙发,咬牙道:“如果你前脚说要帮我夺兵权,后脚就跑去向何丰林告密…”
“我向何丰林告密,就能飞黄腾达?我只会死的更快,我还没那么傻。再说了,我跟你无冤无仇,为什么不惜连累家人也要害你?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“我不是帮你,我是在帮我自己。”
…
离开卢莜嘉的住处,沈梦生一路不停,像是有什么妖魔鬼怪在追赶他似的,直到周围充满了热闹繁华的喧闹声,他才停下脚步。
路边有个煮面的摊子,他一屁股坐下,眼神空洞,像个游魂。
“切什么?”
“有什么。”
“咸菜面。”
“那就来一碗咸菜面。”
老板娘见他神色古怪,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,摇摇头进里屋煮面去了。
沈梦生坐在桌前,看着桌子上的油污,用力的吸了一口气,又猛地呼出,浑身的冷汗刷的流了一身,直接把他的衣服浸了个透。
刚才,他差一点就走不出来了。
要不是何丰林突然袭击,卢莜嘉绝对不会给他活路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肚皮,血已经止住了,但皮肉翻绽,看起来十分可怖。
才来三天,就见了红。
这个年代不好混!
弱肉强食、军阀割据、土匪流氓遍地,想出人头地,就必须跟军阀,跟流氓打交道,可普通人跟这些人打交道,简直就等于把脑袋割下来提着走。
只要他们一个不爽,随时都能要了他的命。
老百姓,命薄如纸!
“咸菜面来了!一块。”
沈梦生从裤兜里摸出三个铜元,拍在桌子上,老板娘立即捞过去,美滋滋的喊了声“慢用”就进了屋。
呼噜呼噜,两口把面扒了个精光,再抬头,涣散的眼神已经凝聚成光。
他无路可退,只能一条路走到黑!
好在,卢莜嘉已经糊弄过去了,待会见黄金荣,才是真正的硬仗!
在总署的时候,他几次三番朝黄金荣使眼色,只怕是没用。
二叔、二婶儿、妹妹,估计已经落到了黄金荣的手上。
把碗往桌上一扔,他站起身,匆匆往家赶。
到了附近的拱桥,他才刚刚跨上台阶,就见沈茹月从一旁冲出来,抹着眼泪儿直往前跑。
“茹月!”
他急忙喊了一声,沈茹月闻声回头,看清来人,立即扑进他的怀中,委屈的嘤啼不止。
沈梦生心里一个咯噔,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:“发生什么事了?二叔二婶儿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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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梦生能看到卢莜嘉脸上每一丝肌肉的抽动,能看到布满他瞳孔的痛苦和挣扎,能感觉到冰冷的刀尖,刺破薄衣,触碰到肌肤的冰凉。
死亡降临,如此真切。
“干什么呢!”
骤然响起的山东口音,闷雷一样砸在了两人的头顶。
卢莜嘉手一抖,忙把水果刀藏到背后,狰狞痛苦的脸上,撕裂出一个灿烂的笑:“何叔,你怎么过来了。”
何丰林瞥了一眼沈梦生,又看向卢莜嘉:“你今天不是跟黄金荣谈判?我担心你被那梆皮欺负,怎么样,没难为你吧?”
“怎么可能!一个阿飞,他敢吗?”
卢莜嘉满不在乎的笑,转身拿起个苹果,动作自然的把沾血的刀尖插进果肉。
“我们都谈妥了,明晚我去他的赌馆,赌资他出,到时候玩他个倾家荡产!正好何叔的寿辰快到了,我就用这笔钱给您买个好寿礼。”
何丰林淡淡一笑,显得很是满意。
他期望中的卢莜嘉就是这般模样。
浪荡、嚣张、玩世不恭,只对钱和玩感兴趣,一辈子无所事事,只知道背靠着他这棵大树乘凉。
也省的手底下那些老梆皮,总想撺掇他找麻烦,抢一些,他本就不该碰的东西!
“没事就好。”
他戴着白手套,负着手,转过身去刚要离开,又忽然回过头来看向沈梦生,上下打量一遍。
“很少见你这里来朋友。”
卢莜嘉一惊,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刘海,他不自在的抬手抹了一把:“咳,他是…”
“侬就是何大将军伐?吾叫沈梦生,前几提在戏院看戏,遇上卢少爷么,来找卢少爷在将军手下谋个差事,吾力气大的很,打枪洋盘,但学的快!到了何将军手下,一定好好表现,正好您来了,这不是缘分吗,您就收了吾吧!”
沈梦生挂着一脸谄媚的笑,笑的脸都抽筋了,还急忙从裤兜里摸出一大把钞票,零零散散的直往何丰林手里塞。
何丰林推拒了两把,竟然推不开,气的一扬手,只听哗啦当啷,铜元洒了满地。
沈梦生趴到地上哗啦,生怕少了一个,财迷一样。
何丰林嫌弃的眉毛直皱:“港肚!就你这样的还想在我手底下做事,两天就被我一枪崩了!”
说完,拍了拍被铜元弄脏的白手套,朝卢莜嘉道:“晚上来吃饭,你婶儿要给你炖鸡汤。我还要去马场,先走了。”
卢莜嘉亲自送到客厅门口,等他的车走远之后,脸上的笑容才慢慢的消失。
最后,又恢复成阴沉沉的冷。
他转过身,手里还拿着削好的半个苹果和水果刀。
沈梦生也慢慢的站起身来,捏紧了手中的铜元。
“恭喜你,又多活了几分钟,不过到此为止了!”
眼见卢莜嘉再次把水果刀刺来,沈梦生面无表情道:“明知道你有客人,何丰林进来,却没人通报,卢少爷,你的处境比我想的更堪忧。”
卢莜嘉手一停,抬头看向他道:“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的处境吧。”
“这院子里的佣人,有几个是你的人?有没有五个?”
卢莜嘉不回答,眼神中的杀气如水泄般溢出。
沈梦生微笑:“看来,连五个都没有。”
刀尖猛然刺进沈梦生的肚皮,至少一寸之深。
“何丰林知道我是来投奔他的,你杀了我,会加重他对你的疑心。但你只要留下我,就可以拿回兵权。”
“就凭你?”
刀尖继续往深处刺,血液流出的感觉异常清晰,疼痛和意识仿佛是分离的,死亡逐步迫近。
沈梦生攫住卢莜嘉的眼睛:“你不敢踏出这一步,就永远都拿不回属于卢家的东西,你父亲在九泉之下,也不会瞑目!”
嗤!
水果刀拔出,在肚皮上留下一道两尺来长的伤口,血液染红了衣襟,疼痛袭来,令沈梦生蹙眉,但他知道,他得救了。
卢莜嘉猛地把水果刀刺进沙发,咬牙道:“如果你前脚说要帮我夺兵权,后脚就跑去向何丰林告密…”
“我向何丰林告密,就能飞黄腾达?我只会死的更快,我还没那么傻。再说了,我跟你无冤无仇,为什么不惜连累家人也要害你?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“我不是帮你,我是在帮我自己。”
…
离开卢莜嘉的住处,沈梦生一路不停,像是有什么妖魔鬼怪在追赶他似的,直到周围充满了热闹繁华的喧闹声,他才停下脚步。
路边有个煮面的摊子,他一屁股坐下,眼神空洞,像个游魂。
“切什么?”
“有什么。”
“咸菜面。”
“那就来一碗咸菜面。”
老板娘见他神色古怪,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,摇摇头进里屋煮面去了。
沈梦生坐在桌前,看着桌子上的油污,用力的吸了一口气,又猛地呼出,浑身的冷汗刷的流了一身,直接把他的衣服浸了个透。
刚才,他差一点就走不出来了。
要不是何丰林突然袭击,卢莜嘉绝对不会给他活路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肚皮,血已经止住了,但皮肉翻绽,看起来十分可怖。
才来三天,就见了红。
这个年代不好混!
弱肉强食、军阀割据、土匪流氓遍地,想出人头地,就必须跟军阀,跟流氓打交道,可普通人跟这些人打交道,简直就等于把脑袋割下来提着走。
只要他们一个不爽,随时都能要了他的命。
老百姓,命薄如纸!
“咸菜面来了!一块。”
沈梦生从裤兜里摸出三个铜元,拍在桌子上,老板娘立即捞过去,美滋滋的喊了声“慢用”就进了屋。
呼噜呼噜,两口把面扒了个精光,再抬头,涣散的眼神已经凝聚成光。
他无路可退,只能一条路走到黑!
好在,卢莜嘉已经糊弄过去了,待会见黄金荣,才是真正的硬仗!
在总署的时候,他几次三番朝黄金荣使眼色,只怕是没用。
二叔、二婶儿、妹妹,估计已经落到了黄金荣的手上。
把碗往桌上一扔,他站起身,匆匆往家赶。
到了附近的拱桥,他才刚刚跨上台阶,就见沈茹月从一旁冲出来,抹着眼泪儿直往前跑。
“茹月!”
他急忙喊了一声,沈茹月闻声回头,看清来人,立即扑进他的怀中,委屈的嘤啼不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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