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
顾惜惜直到坐下来吃饭时,脸上仍旧热得发烫。
她左思右想,还是不能确定,到底是她睡迷糊了自己躺下来的,还是魏谦假装睡着,偷偷把她抱过去的。
但不管是什么原因,结果都是,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,竟然跟他同床共枕,亲密得无以复加。
一想到这里,顿时羞赧到了极点,下意识地便捂住了脸。
手却被魏谦拉开了,他边噙着笑,眼睛盯着她,有欢喜又有不安:“惜惜,让我看着你。”
顾惜惜左躲右闪,怎么也不肯被他看见,魏谦有些焦躁起来,笑意消失了,他用力拉住她,不顾她的抵抗将她重又搂回怀里,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:“惜惜,让我看着你,看不见的话,我有点怕。”
顾惜惜被他拉扯得有点疼,这种感觉让她在欢喜羞涩中,突然生出了不安。
她知他很在乎她,然而这样一时一刻都不能不看见她的在乎,又让她觉得,有些不太对劲。
她的父母亲也很在乎她,但他们绝不会像他这样,一时片刻看不见她就焦躁成这样。
顾惜惜试探着与他拉开一点距离,魏谦立刻贴上来,紧张地盯着她,顾惜惜心里的不安越来越,忍不住问:“退思,你没事吧?”
魏谦怔了一下,有些不明白她问的用意,半晌才摇摇头,:“我没事。”
可他也能感觉到,这几天格外暴躁,完全控制不住。
以往靠近她,嗅到她的香气时,那股子想杀戮的冲动总会缓解许多,可如今他守着她,沉浸在她的香气中,恐惧和愤怒却始终萦绕在心头。
那些让她受苦的人,江中则,梁牧,他们还活着。
他们不该活着。
他该将他们千刀万剐,即便千刀万剐,也偿还不了她受的那些苦楚。
却在此时,忽然听见她又说:“退思,我真的该回家了。”
魏谦看着她,一颗心沉下去。
他不能让她走,他绝不能再冒失去她的风险了。
魏谦一只手揽着她,另一只手端起她面前的碗,柔声:“先吃饭,吃过饭再说。”
顾惜惜吃不下,不难想象母亲和外祖母为着她出事,有多少天不曾吃好睡好了,她放软了声音,带着点央求的意味对他说:“我现在不饿,退思,我想先回家去看看,我想我娘了,还有我外祖母,她都那么大年纪了,我得回去看看她老人家。”
“惜惜,”魏谦垂着眼皮,声音有些喑哑,“我饿了,我连着几天都没怎么吃饭。”
赶路太急,每日里只在马背上啃几口粮喝几口冷,他这么说也算不得骗她。
顾惜惜明知自己应该坚持回家,却还是心软了,再次让步:“那么,就等吃完饭吧,吃完饭你一定送我回去,好不好?”
魏谦只是垂着眼皮,慢慢地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她边,轻声:“多吃点。”
顾惜惜红着脸说:“你放下,我自己吃。”
他却固执地依旧送在她边,:“就吃一口。”
顾惜惜心里如同小鹿撞,目光不敢看他,只微微张开嘴,吃了下去。
嚼在嘴里,却根本不知自己吃的是什么,只是觉得甜甜的,软软的,脑子里糟糟的。
魏谦边又露出了笑容,便用那双筷子夹了一块刚才给她吃的菜,自己也慢慢吃了。
顾惜惜偷眼看见筷子在他上蹭过,心跳一下子快到了极点,这感觉,似乎比拥抱,甚至比方才那样睡在一张床上,还更羞人些。
唯有夫妻之间,亲人之间,才有这样毫不避忌的亲密——她大约,是真得嫁给他了。
魏谦细细吃完了,又给她夹了一筷,送到她边,哄着说:“再吃一口。”
顾惜惜说什么也不肯再吃了,低着头声音细细的,语气却是坚决:“你方才自己说过的,就只喂一口。”
魏谦也只得罢了,于是便放在她碗里,又伸了筷子,把桌上各色菜肴都拣了最好的,一遍遍往她碗里送。
小小的饭碗很快便被他堆得冒尖,顾惜惜只好把手虚虚地遮在碗上,:“别夹了,太多,我吃不下了。”
“不多,”魏谦握住她的手移开了,又往碗里添了一块荷包豆腐,,“这些都是你爱吃的。”
这满桌子的菜,的确都是她素日里爱吃的种类,顾惜惜心里一动,脱口问:“你怎么知我爱吃什么?”
魏谦停顿了一下,才:“我知。”
方才暂时被抛下去的不安重又冒了头,顾惜惜忍不住追问:“你是从哪里知的?”
魏谦抬起头,眼巴巴地看着她,低声:“惜惜,我还饿着呢。”
他薄薄的微微抿着,眉尾垂下来,黝黑的眼睛也微垂着,看上去可怜又无辜,顾惜惜也只得放下疑虑,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的碗里,柔声:“那你快些吃吧。”
魏谦的眉眼一下子便扬了起来,立刻扒进嘴里,连嚼也不曾嚼就吞了下去,吃完了却又后悔,竟然没有细细地品一品,连忙又抬起眼看着顾惜惜,轻声:“还饿。”
饶是顾惜惜满腹心事,也被他逗得忍不住想笑。这模样,太像一条龙了,她简直伸手上去,他的脑袋了。
顾惜惜装作没听明白的模样,点点头:“那就赶紧吃吧。”
她一句话说完,只管低着头自己吃饭,魏谦又等了片刻,终于忍不住说:“我都给你夹菜了。”
顾惜惜终于笑出了声,瞥他一眼,:“难你给我夹了,我就得给你夹吗?”
魏谦飞扬的角又耷拉下来,看着她闷了半晌,才低声:“那倒也不是。”
这哀怨又温顺的模样,越发像得紧了。
顾惜惜心想,难是因为他太像一条龙了,所以一条龙把他当成了同类,所以才不咬他的?
想着想着,不觉脸上便一直带着笑,只把碗端得高些挡住脸,又偷偷去看魏谦。
魏谦闷了一会儿,见她果然不肯再给她夹菜,只好去挑清蒸鲥鱼身上的鳞片,挑完了鳞片又把鱼刺也都挑出去,这才夹了一块放到顾惜惜碗里,他左手拿筷子,一伸手时,虎口上那条深刻的伤疤便暴露在她眼前,顾惜惜下意识地问:“疼吗?”
魏谦先是没明白,发现她的目光一直看着伤疤时,连忙缩回手去,:“早就不疼了。”
那么当初,肯定是很疼了。顾惜惜蓦地想起上次他鞭打宋直时,满脸的愤懑与疯狂,心里就有些难过,想了想说:“其实也不必顾忌别人说什么,那些人又不能与你感同身受,不过是满嘴里胡说罢了。”
那件事之后,顾惜惜也曾听见过一些议论,说魏谦对待亲哥哥尚且下死手,必定是个心狭窄的,但顾惜惜觉得,如果连杀母之仇都能放过,那也就不配为人了。
魏谦喉头一哽,伸臂将她搂在怀里,下巴在她发心里窝着,了又,半晌才哑着嗓子说:“我知。”
也只有她会这么说,其他人么劝他忍一忍顾全大局,么就觉得事出有因,他不该睚眦必报,唯有她,才会跟他说,不必顾忌那些人怎么说。
魏谦觉得眼睛有些酸,有些热,不过心里头更酸更热,忍不住将她搂得更紧了,在她耳边喃喃地唤:“惜惜……”
怀中的人挣扎了几下,想从他怀中挣脱,魏谦只是抱紧了不肯松手,很快听到顾惜惜带着些窘迫急急说:“门还开着呢,别让人看见了。”
“没人敢看。”魏谦低声。
这是他一手布置的隐秘所在,丫鬟下人虽然不多,但都是心挑选出来的,最可靠的那批人,没有人敢违拗他的命令,更没有敢走看,唯有把她放在这里,他才能稍稍安心。
却在此时,门外一个人影子一晃而过,魏谦神色一凛,目光顺着缝隙望出去,就见张乙官的女儿,丫鬟郁金站在廊下,神色有些焦急,看见他时福了一福。
若没有急事,她是不敢在吃饭时打扰的。魏谦想了想,恋恋不舍地松开顾惜惜,轻声:“我有点事出去一下,马上就回来,你先吃着。”
顾惜惜红着脸点点头,:“你快去吧。”
她是巴不得他赶紧走,再这么闹下去,这顿饭还不知吃到什么时候。
可等魏谦快步离开后,她又觉得,眼前这满桌子的饭菜一下子都没了滋味,便放下筷子,只管看着门外,眼巴巴地张望。
魏谦走出小院,估着顾惜惜听不见了,这才向郁金问:“什么事?”
“少爷,”郁金急急说,“大长公主府的人找到家里去了,爹应付不过来,请少爷回去主持!”
魏谦沉着脸没有说话。昨天码头上的动静虽然大,但影卫是绝不会走漏风声的,只可能是张韶。
还不如当时杀了他,一了百了。
他看了眼郁金,沉声:“像这种事,下次不必着急禀报。”
转身往院里走,一眼便看见顾惜惜正向外面张望着,魏谦的角仰起来,小跑着往屋里去,顾惜惜瞧见了他,连忙转身回头,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,下一息魏谦环住了她的肩,在她耳边低低地笑着,问她:“等我呢?”
“哪有!”顾惜惜矢口否认。
可魏谦的笑意怎么也忍不住,一直到吃完了饭,依旧是眉眼飞扬,他看着顾惜惜放下了碗筷,这才开口说:“惜惜,我有些事需得出门一趟,你等我回来。”
顾惜惜:“那我正好跟你一起出去,顺就回家去。”
魏谦心里一沉,连忙起身向外走,:“等我回来,回来再说。”
他心知她不会同意他的安排,忙三两步出了门,低声吩咐随从:“守好这里。”
等顾惜惜追出来时,魏谦已经走了,门外一草一木,屋宇梁栋,处处都和梦里一样,让她不寒而栗,她试探着往院外去,刚走到门口,一个丫鬟突然冒出来拦住,:“顾姑娘,少爷吩咐过,您不能出这门。”
惜惜认得她,不仅认得,而且还印象深刻。
郁金。魏谦公张乙官的女儿,从小卖身进魏家,小时候也曾服侍过魏谦,可算是魏家的心腹下人。
在那个梦里,在她死后,魏谦亲手杀了郁金,虽然其中有什么关联她并不清楚,但她本能地戒备她,尤其是在这里遇见了。
她停住步子,看着郁金,沉下了脸:“让开!”
作者有话说:魏谦:亲亲,抱抱,喂饭。
魏谦:撒娇男人最好命。
魏谦:嘤嘤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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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天中午12点加更一章,么么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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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却被魏谦拉开了,他边噙着笑,眼睛盯着她,有欢喜又有不安:“惜惜,让我看着你。”
顾惜惜左躲右闪,怎么也不肯被他看见,魏谦有些焦躁起来,笑意消失了,他用力拉住她,不顾她的抵抗将她重又搂回怀里,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:“惜惜,让我看着你,看不见的话,我有点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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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知他很在乎她,然而这样一时一刻都不能不看见她的在乎,又让她觉得,有些不太对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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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惜惜试探着与他拉开一点距离,魏谦立刻贴上来,紧张地盯着她,顾惜惜心里的不安越来越,忍不住问:“退思,你没事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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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让她受苦的人,江中则,梁牧,他们还活着。
他们不该活着。
他该将他们千刀万剐,即便千刀万剐,也偿还不了她受的那些苦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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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惜惜,”魏谦垂着眼皮,声音有些喑哑,“我饿了,我连着几天都没怎么吃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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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惜惜红着脸说:“你放下,我自己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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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谦边又露出了笑容,便用那双筷子夹了一块刚才给她吃的菜,自己也慢慢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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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谦的眉眼一下子便扬了起来,立刻扒进嘴里,连嚼也不曾嚼就吞了下去,吃完了却又后悔,竟然没有细细地品一品,连忙又抬起眼看着顾惜惜,轻声:“还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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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谦先是没明白,发现她的目光一直看着伤疤时,连忙缩回手去,:“早就不疼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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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哪有!”顾惜惜矢口否认。
可魏谦的笑意怎么也忍不住,一直到吃完了饭,依旧是眉眼飞扬,他看着顾惜惜放下了碗筷,这才开口说:“惜惜,我有些事需得出门一趟,你等我回来。”
顾惜惜:“那我正好跟你一起出去,顺就回家去。”
魏谦心里一沉,连忙起身向外走,:“等我回来,回来再说。”
他心知她不会同意他的安排,忙三两步出了门,低声吩咐随从:“守好这里。”
等顾惜惜追出来时,魏谦已经走了,门外一草一木,屋宇梁栋,处处都和梦里一样,让她不寒而栗,她试探着往院外去,刚走到门口,一个丫鬟突然冒出来拦住,:“顾姑娘,少爷吩咐过,您不能出这门。”
惜惜认得她,不仅认得,而且还印象深刻。
郁金。魏谦公张乙官的女儿,从小卖身进魏家,小时候也曾服侍过魏谦,可算是魏家的心腹下人。
在那个梦里,在她死后,魏谦亲手杀了郁金,虽然其中有什么关联她并不清楚,但她本能地戒备她,尤其是在这里遇见了。
她停住步子,看着郁金,沉下了脸:“让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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