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
张韶站在一处柳荫下,遥遥地望着镇远侯府。
门外看热闹的人已经走了大半,他刚赶到的时候,台阶底下,大门跟前,甚至附近的人家门前都聚满了人,热热闹闹地议论着,等着看镇远侯府如何从魏谦手里夺回女儿。
如今只剩下十来个人,零零散散地站在树下街角,看样子似乎也坚持不了太久,就走了。
而侯府中始终也没什么动静,就好像顾惜惜不是突然被掳走,而是寻常出行一般。张韶猜想,顾家应该是想尽量低调地处理这件事,免得吵嚷得所有人都知,反而对顾惜惜的声誉不好。
不过罗氏的轿子之前出去了,张韶觉得,应该是去了晋阳大长公主府,也许这时候,状子已经递到皇帝跟前了。
张韶很是懊悔。假如他当时能想得更周全些,假如他不避嫌疑留下来照应一下,应该不会闹成这样。
“张所正不必自责,”轻俏的男子声音在身后响起,时骥闲闲地走到近前,,“就算你不去找魏统领,也会有人通知他。”
他一双桃花眼扫了下四周围,似笑非笑:“魏统领一向耳聪目明。”
张韶怔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他的意思,便有些惊讶。
难魏谦一直让人盯着顾家?
“寻常人想得什么东西,尚且时刻留心,”像是看出了他心里的猜想,时骥随即说,“更何况是他。看如今的情形,虽然退了婚,顾家妹妹想摆脱他,可是难得紧呢。”
张韶眼前闪过顾惜惜的脸,心想,原来魏谦那样沉的人,也知喜欢明媚的女子。
“张所正回家吗?”时骥又,“我可以顺送你一程。”
“多谢驸马美意,不过下官还有些事情办,待会儿再走。”张韶。
这结果是他引起的,他须得亲眼看见顾惜惜平安回来了,才能放心。
时骥又笑了下,:“不放心顾家妹妹?罢了,顾侯眼见得并不想张扬,你在这里杵着不走,反而引人注意。”
方才从宫里出来时,他和张韶都说跟着来看看,可顾和非但婉言谢绝,而且叮嘱过不他们声张,看那模样,应该是担心传扬出去引得人闲话,对顾惜惜声誉不利。
张韶也知一直站在外面看并不很妥当,四下里一望,见远处隐约挑着一个幌子,似乎是茶楼,便迈步向那边走过去,时骥很快跟上来,笑:“走吧,我请张所正吃杯茶,顺看看魏统领什么时候把人送回来。”
张韶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神色,心里却警惕起来。时骥与他从来没有什么交情,像他这样不入流的小官,原本也不会被权贵放在眼里,但方才在宫里遇见时,时骥一口就能叫出他的姓氏官职,必定不是头一回留意他,而他最值得人注意的,唯有近来被燕舜接连召见了两回。
而时骥一直是个游手好闲的人物,从没听说他结交过什么朝臣,为何独独寻上了他?张韶沉吟着,:“恭敬不如从命。”
两人走进茶楼,挑了二楼邻窗的座位,打开格子窗时,非但能看见镇远侯府,连那边的动静也听得一清二楚。茶士点了茶,时骥拿起来抿了一口,闲闲说:“再这么闹上几回,坏了小丫头的名声,顾家就算不想嫁,也只能把小丫头嫁给他了,魏统领这小算盘打得挺好。”
张韶垂目不语。他也觉得魏谦打的是这个主意,不过顾家倒不像是害怕流言的人家,顾惜惜呢,虽然看上去温温柔柔的,但他总觉得,她也不会因为害怕议论,随随便便就嫁了人。
时骥的目光停在他的脖子上,桃花眼笑意闪烁:“不过看起来,魏统领倒把你当成劲敌了,张所正留心些,夜里行路莫撞了鬼。”
张韶正色说:“驸马说笑了,下官只是无意中冲撞了魏统领,不关别人的事。”
“可我听许多人都在背后议论,说张所正近来总往顾侯跟前凑,打的是入赘的主意呢,”时骥丝毫不避讳地说,“魏统领着急上火,也是难免。”
这流言怎么传得这样快?张韶觉得有些疑惑,正细问,窗外忽地传来一阵吵嚷声,跟着就见几个小孩儿从长街的另一头飞跑着过来,边跑边喊:“兵来了,兵来了!”
张韶下意识地朝他们跑来的方向看去,很快看见顾惜惜与魏谦各乘一匹马,缓缓向侯府门前走来,身后跟着一队衣甲鲜明的禁军,显然是护送他们回府的。
“竟然光明正大地把人送回来了?”时骥向外面瞧了一眼,,“魏统领行事,倒是越发让人看不懂了。”
“也许驸马弄错了,魏统领并不是擅自带走顾姑娘。”张韶淡淡说,“看来今后传消息之前,最好先验证一下。”
一句句都在维护顾家,说他不是打小丫头的主意,谁信呢?时骥看着张韶,笑了起来:“好,下次我谨慎些。”
“时驸马,”张韶眼见人已经回来了,便不想多待,起身说,“下官家中还有些事情,告罪先行一步。”
“不着急。”时骥闲闲地说,“我还有些别的事情想请教张所正。前些日子我无意中得了一副东海的海图,近海几处岛屿附近的洋流、暗礁,乃至商船、盗船常走的航,那副图上都标注得十分详细,但我先前曾经见过内廷收藏的海图,与我新得的那副差别有些大,所以我也弄不清我得的那副到底是真是假,听说张所正对东海有些研究,能不能给我推荐个行家,帮我掌一掌眼?”
海图,比内廷收藏的更加详细的海图。张韶不觉动容,若这图是真的,那么朝廷在东海的打算,就事半功倍。
明知这张图很可能是时骥抛出来的诱饵,张韶依旧说:“这幅图,驸马可否赐下官一见?”
镇远侯府门前。
顾惜惜还没下马,先已向迎出来的顾和朗声说:“父亲,之前门前有些扰,魏统领误以为我受了伤,一时着急,没来得及向您和母亲禀报就带我去了医馆,方才大夫已经看过,我没有事。”
顾和知,这是为此事找的借口,至少明面上,也算圆了过去。
只是,却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他沉着脸上前扶女儿下马,转头看着魏谦,:“有劳。”
魏谦也下了马,正跟着顾惜惜回府,顾和回身看着他,:“魏统领公务繁忙,就不麻烦你了。”
魏谦步子没停,薄便抿了起来,却见顾惜惜回过脸看看他,慢慢地点点头,又从袖口中露出三根手指,向他摇了摇,魏谦想起方才她与他说的那些事,心里一动,便就停了步子,眼睛看着她,向顾和躬身说:“晚辈告辞。”
那些原本守在顾家,满心等着看大戏的人,此时见顾惜惜好端端的由禁军护送回来了,说的又是挑不出毛病的理由,也只得一脸失望的散了。
魏谦松着丝缰,任由乌骓慢慢地向前走去,想着她在鼓楼上郑重其事地与他的约法三章,只觉得被一条无形的绳索拴着,既是束缚,又是甜蜜。
第一,再不能不得她的允许,突然带她走。
第二,想见她,须得按规矩登门求见,不得突然闯进家里,横冲直撞。
第三,若想入赘,须得老老实实,征得她父母的同意。
说起来都不是什么难以做到的事,可魏谦心里明白,这是她为自己设下的安全地带,只他答应了,她就有无数个理由不见他,不理他。
像今天这样的独处,很可能,今后就不会有了。
魏谦这十年来,从不曾循规蹈矩的做过什么事情,对于她,更是如此。
他志在必得,无论什么手段,只能达成目的,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,可她这三个条件,却去掉了他的爪牙,让他变成普普通通的一个,进退,都得看她的意思。
可他还是答应了。只她肯他,让他做什么,他都情愿。
而且,他也隐约感觉到,她对他的态度,比起前些日子,似乎又改变了不少,她没那么抗拒他的亲近了,方才从鼓楼上下来时,她甚至任由他拉着她的手,许久都没有让他松开。
甜蜜的,束缚。魏谦眼中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温柔,只她肯他,即便再苛刻的条件,他也能认。
人是他的,无论如何波折,都是他的。
李复在西华门拦住了他,笑眯眯地说:“魏统领,陛下让奴才带个话给大统领。”
魏谦连忙下马,躬身:“请陛下口谕。”
“陛下说,魏统领哪儿也不去,老老实实地闭门思过,谨言慎行。”李复。
这是大长公主来告过状了吗?魏谦想了想,问:“陛下在哪里?”
李复看着他,意味深长地说:“陛下龙体不适,今天不见人。”
魏谦皱了眉头,连他也不见吗?看起来,好像事情比他预料的严重。
虽然燕舜心里早有准备,不过到第二天早朝时,弹劾魏谦的奏折数量之多,还是让他吃了一惊。
作者有话说:魏谦:弹劾我?呵呵。
魏谦:我与媳妇郎才女貌,轮得着你们这些妖来反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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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侯府中始终也没什么动静,就好像顾惜惜不是突然被掳走,而是寻常出行一般。张韶猜想,顾家应该是想尽量低调地处理这件事,免得吵嚷得所有人都知,反而对顾惜惜的声誉不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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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所正不必自责,”轻俏的男子声音在身后响起,时骥闲闲地走到近前,,“就算你不去找魏统领,也会有人通知他。”
他一双桃花眼扫了下四周围,似笑非笑:“魏统领一向耳聪目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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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魏谦一直让人盯着顾家?
“寻常人想得什么东西,尚且时刻留心,”像是看出了他心里的猜想,时骥随即说,“更何况是他。看如今的情形,虽然退了婚,顾家妹妹想摆脱他,可是难得紧呢。”
张韶眼前闪过顾惜惜的脸,心想,原来魏谦那样沉的人,也知喜欢明媚的女子。
“张所正回家吗?”时骥又,“我可以顺送你一程。”
“多谢驸马美意,不过下官还有些事情办,待会儿再走。”张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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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韶也知一直站在外面看并不很妥当,四下里一望,见远处隐约挑着一个幌子,似乎是茶楼,便迈步向那边走过去,时骥很快跟上来,笑:“走吧,我请张所正吃杯茶,顺看看魏统领什么时候把人送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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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韶下意识地朝他们跑来的方向看去,很快看见顾惜惜与魏谦各乘一匹马,缓缓向侯府门前走来,身后跟着一队衣甲鲜明的禁军,显然是护送他们回府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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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知这张图很可能是时骥抛出来的诱饵,张韶依旧说:“这幅图,驸马可否赐下官一见?”
镇远侯府门前。
顾惜惜还没下马,先已向迎出来的顾和朗声说:“父亲,之前门前有些扰,魏统领误以为我受了伤,一时着急,没来得及向您和母亲禀报就带我去了医馆,方才大夫已经看过,我没有事。”
顾和知,这是为此事找的借口,至少明面上,也算圆了过去。
只是,却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他沉着脸上前扶女儿下马,转头看着魏谦,:“有劳。”
魏谦也下了马,正跟着顾惜惜回府,顾和回身看着他,:“魏统领公务繁忙,就不麻烦你了。”
魏谦步子没停,薄便抿了起来,却见顾惜惜回过脸看看他,慢慢地点点头,又从袖口中露出三根手指,向他摇了摇,魏谦想起方才她与他说的那些事,心里一动,便就停了步子,眼睛看着她,向顾和躬身说:“晚辈告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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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,再不能不得她的允许,突然带她走。
第二,想见她,须得按规矩登门求见,不得突然闯进家里,横冲直撞。
第三,若想入赘,须得老老实实,征得她父母的同意。
说起来都不是什么难以做到的事,可魏谦心里明白,这是她为自己设下的安全地带,只他答应了,她就有无数个理由不见他,不理他。
像今天这样的独处,很可能,今后就不会有了。
魏谦这十年来,从不曾循规蹈矩的做过什么事情,对于她,更是如此。
他志在必得,无论什么手段,只能达成目的,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,可她这三个条件,却去掉了他的爪牙,让他变成普普通通的一个,进退,都得看她的意思。
可他还是答应了。只她肯他,让他做什么,他都情愿。
而且,他也隐约感觉到,她对他的态度,比起前些日子,似乎又改变了不少,她没那么抗拒他的亲近了,方才从鼓楼上下来时,她甚至任由他拉着她的手,许久都没有让他松开。
甜蜜的,束缚。魏谦眼中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温柔,只她肯他,即便再苛刻的条件,他也能认。
人是他的,无论如何波折,都是他的。
李复在西华门拦住了他,笑眯眯地说:“魏统领,陛下让奴才带个话给大统领。”
魏谦连忙下马,躬身:“请陛下口谕。”
“陛下说,魏统领哪儿也不去,老老实实地闭门思过,谨言慎行。”李复。
这是大长公主来告过状了吗?魏谦想了想,问:“陛下在哪里?”
李复看着他,意味深长地说:“陛下龙体不适,今天不见人。”
魏谦皱了眉头,连他也不见吗?看起来,好像事情比他预料的严重。
虽然燕舜心里早有准备,不过到第二天早朝时,弹劾魏谦的奏折数量之多,还是让他吃了一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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