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页
“那又怎么样呢?”
周棣微微睁圆了眼睛,不敢置信地望着周棠,不敢相信刚才那句话竟然真的出自他眼前这个人的嘴里。
周棠平静地说:“爱人之间需要彼此信任才能一起走下去,但是我们不一样。我们无需信任,也不必有未来。”
话音未落,原本冰凉的身体被禁锢进一个炽热的囚笼里。周棣忽然抱紧了他,用了很大很大的力气,周棠甚至能听见肋骨碰撞的声音——但是谁都没有因此出声,仿佛这是一场无声的角力,谁都想争取上游。
难以想象这样一个抱着自己死死不肯放手的少年,就在半年以前,还试图将他扫地出门。
周棠无声地舒了口气,他想起了初春时分,他第一次跟着周棣一起回家,结果被落在半路的事——其实那时候他看到周棣悄悄藏起来了,他却仍是无助地哭,只是想看看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亲弟弟,是不是真的铁石心肠。
而故事发展到现在,胜负终于明了。
周棠附在周棣耳边小声说:“你弄得我有点疼了,阿棣。”
慢慢的,周棣真的放开了周棠,但他仍是执拗地盯着他的眼睛说:“我不会放手的。”
“放不放手,又有什么区别呢?”周棠淡声道:“我们能结婚吗?能像其他情侣一样许下白头偕老的誓言吗?你能永远不背叛我,永远都爱我吗?我们能一直在一起,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吗?”
喉头哽咽,周棣一个音节都无法出声,他只是看着周棠,一瞬不瞬。
“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?你连喜不喜欢我都不敢回答。”
在他怔忪迟疑的时间,周棠终于整理表情,重新挂上了惯常的微笑。他拍拍周棣的肩膀,如一对寻常的兄弟一般亲昵地说:“所以,算了吧,阿棣。”
周棣表面看着冷淡漠然,周棠却晓得他其实内里藏着一个偏执的灵魂,那次清晨他失控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。因此在说完这句话后,周棠防备地、悄然往后倒退了一步,警惕地看着他。
但周棣只是长久地沉默着,甚至神情也一如往昔淡漠,只是他眼眶通红,望着周棠的眼瞳里幽光明灭。
周棠无声地叹了口气,转身说:“回去吧。”
周棣忽然在他身后说:“我不会放手的。”
周棠脚步一顿,没再搭理他,顾自往前走去。
暑假很快就要过去了,周棣很快就会不得不离开,而他会前往另一个陌生的城市,他们会被茫茫太平洋阻隔四年或许更久。四年,一千四百六十个昼夜,等到睁眼醒来在某个遥远的日子重逢时,回顾现在,也许只剩下一声你知我知的讪笑。
周棣却仍然执拗地重复:“我不会放手的。”
好在周棣似乎只是嘴上说说而已,到底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按着周棠乱来。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回到了最初认识的时候,相见而不相识,除了这一次没有剃头挑子一头热往上赶的周棠。
暑假结束的时候周任海终于回来了,他在美国的事务早已结束,逗留许久都是为了儿子的学业,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,他终于为周棣觅到了一所合适的大学里合适的专业,排名说出去不会太掉面子的同时也不至于让周棣为难到毕不了业。心头一块大石落地,周任海的脸上也难得的有了些笑容,跟周棣说:“学校里就不用去报名了,你专心准备托福就行,虽然已经打通得差不多了,但流程该走还是得走一遍。”
周棣埋头吃着饭,无谓地应了一声。
周任海扭头看向周棠:“小棠真的不打算去国外留学吗?X大虽然在国内是名牌大学,但在国际上,比它优秀的大学还有不少,而且你英语口语欠缺一些,出去锻炼锻炼,开阔一下眼界也是好的。”
周棠笑笑,说:“爸,你也知道我英语不好,还是算了吧。”
周任海若有若无地扫了周棣一眼,说:“你要是不喜欢美国,英法也有很多大学,更远的,还有澳洲。”
周棠说:“等到我本科毕业,如果打算读硕士的话,再考虑留学的事吧。爸,X大是我一直以来的目标,我不想半途而废。”
“好。”周任海点点头,“我不会强迫你,但如果有一天你改变想法了,就来跟爸爸说,我马上就能帮你安排好,好吗?”
周棠迟疑着点了点头,那厢周棣扒完了饭,“砰”地把饭碗往桌上一放,冷着脸站起身:“我吃完了。”
周任海不满地睨着他的背影,说:“整天臭着张脸,好像谁都欠了他钱似的。就这样的你们学校还有不少小姑娘喜欢他?现在的女孩子都什么眼光?”
周棠笑道:“爸,你怎么知道的?”
周任海笑了笑,说:“我什么都知道。”
捏着筷子的手一紧,周棠莫名心虚,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现在有很多女生就喜欢阿棣这种……高冷的。”
周任海问:“那有人喜欢我们家阿棠吗?”
周棠脸一红,摇摇头小声地说:“没有。”
周任海问:“那阿棠有喜欢的人吗?”
静默片刻,周棠说:“也没有。”
话音刚落,他便感觉到后颈一凉,周棠狐疑地扭过头去,眼角余光瞥见一点人影——周棣正站在楼梯拐角处,居高临下,冷冷地俯视着自己。
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无声地碰撞,周棠率先收回目光,顾自沉默地吃饭。等他吃完饭再佯装不经意地回头看时,周棣已经不见了。
走就走了。
周棠心想。
第23章
“周棣退学了???”
开学第一天同学们就被这个炸弹给炸晕了,下了课,平时熟悉的眼生的人把周棠围了个水泄不通,七嘴八舌地问周棣为什么退学。周棠一边整理课本一边平静地说:“还没正式退学,但高考是不参加了,他准备直接去留学。”
不少女同学顿时露出遗憾不舍的表情。
身为周棣的死党,李巍和左洋自然是早就得知了这个消息的,李巍凑过来打着哈哈说:“有花堪折直须折,周哥那朵花已经飘走了,赶紧来珍惜我吧!”
他顺利得到了许多女生的白眼。
左洋有意无意地瞟了坐在后排的孟晚晚一眼,问周棠:“周棠,你不跟你弟一起?”
周棠头也不抬,“不跟。”
“真的?”原本佯装认真看书的孟晚晚顿时激动地把课本丢下,攀住周棠的肩膀晃了两下,“你怎么不去留学?”
周棠回头冲她笑笑,说:“我说了啊,我的目标是X大。”
两人的友好互动落在左洋、李巍的眼里便是郎有情妾有你你侬我侬两情相悦,他们对视一眼,回到自己的座位上。李巍小声说:“周哥让咱俩盯紧周棠,这他妈怎么盯紧?我还能一屁股坐在他们中间阻止他们眉目传情不成?”
左洋无谓地抠了抠鼻,“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你打电话跟他汇报呗,周哥跟他是自家兄弟,可咱俩是外人。周棠和孟晚晚,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,哪轮得到我们这群妖怪来多管闲事?”
“你说周哥也真奇怪,”李巍狐疑地嘀咕:“他管他哥管这么紧干什么?天要下雨哥要谈恋爱,随他去呗。莫非……”李巍一个激灵,“周哥其实喜欢孟晚晚!”
左洋说:“我看不像,以周哥的脾气,他要真喜欢,无论如何都会攥在手里的。”
李巍:“那他妈他到底是怎么想的?”
周哥心,海底针。
两个少年陷入了沉思。
这场集体怀念被班主任敲着教鞭以一句“周棣有钱去顶级大学留学你们有钱吗没钱还不好好读书?”终结,看着黑板上写的那句“离高考还有282天”,大家顿时纷纷低下了头。
282天,听起来时间还很长,其实就只在一眨眼之间。
很多年后周棠数次试图回想起自己高三那年的生活,但留在脑海中的记忆却只剩下机械而枯燥的刷题,那年的暑假像是一道分割线,将高二和高三两年一分为二,左边是斑驳绚烂,右边是黑白黯淡。
他向周任海申请了放假留校,宅在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寝室里没日没夜地复习。周棣或许是知难而退又或许是终于玩腻,虽然偶尔来校但也只是找李巍和左洋,没跟他有半句交流。曾经拥有最为亲密无间的关系的二人,在周棠说出“算了”之后的第一次正面对话,居然是在半年后的寒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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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棣微微睁圆了眼睛,不敢置信地望着周棠,不敢相信刚才那句话竟然真的出自他眼前这个人的嘴里。
周棠平静地说:“爱人之间需要彼此信任才能一起走下去,但是我们不一样。我们无需信任,也不必有未来。”
话音未落,原本冰凉的身体被禁锢进一个炽热的囚笼里。周棣忽然抱紧了他,用了很大很大的力气,周棠甚至能听见肋骨碰撞的声音——但是谁都没有因此出声,仿佛这是一场无声的角力,谁都想争取上游。
难以想象这样一个抱着自己死死不肯放手的少年,就在半年以前,还试图将他扫地出门。
周棠无声地舒了口气,他想起了初春时分,他第一次跟着周棣一起回家,结果被落在半路的事——其实那时候他看到周棣悄悄藏起来了,他却仍是无助地哭,只是想看看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亲弟弟,是不是真的铁石心肠。
而故事发展到现在,胜负终于明了。
周棠附在周棣耳边小声说:“你弄得我有点疼了,阿棣。”
慢慢的,周棣真的放开了周棠,但他仍是执拗地盯着他的眼睛说:“我不会放手的。”
“放不放手,又有什么区别呢?”周棠淡声道:“我们能结婚吗?能像其他情侣一样许下白头偕老的誓言吗?你能永远不背叛我,永远都爱我吗?我们能一直在一起,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吗?”
喉头哽咽,周棣一个音节都无法出声,他只是看着周棠,一瞬不瞬。
“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?你连喜不喜欢我都不敢回答。”
在他怔忪迟疑的时间,周棠终于整理表情,重新挂上了惯常的微笑。他拍拍周棣的肩膀,如一对寻常的兄弟一般亲昵地说:“所以,算了吧,阿棣。”
周棣表面看着冷淡漠然,周棠却晓得他其实内里藏着一个偏执的灵魂,那次清晨他失控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。因此在说完这句话后,周棠防备地、悄然往后倒退了一步,警惕地看着他。
但周棣只是长久地沉默着,甚至神情也一如往昔淡漠,只是他眼眶通红,望着周棠的眼瞳里幽光明灭。
周棠无声地叹了口气,转身说:“回去吧。”
周棣忽然在他身后说:“我不会放手的。”
周棠脚步一顿,没再搭理他,顾自往前走去。
暑假很快就要过去了,周棣很快就会不得不离开,而他会前往另一个陌生的城市,他们会被茫茫太平洋阻隔四年或许更久。四年,一千四百六十个昼夜,等到睁眼醒来在某个遥远的日子重逢时,回顾现在,也许只剩下一声你知我知的讪笑。
周棣却仍然执拗地重复:“我不会放手的。”
好在周棣似乎只是嘴上说说而已,到底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按着周棠乱来。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回到了最初认识的时候,相见而不相识,除了这一次没有剃头挑子一头热往上赶的周棠。
暑假结束的时候周任海终于回来了,他在美国的事务早已结束,逗留许久都是为了儿子的学业,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,他终于为周棣觅到了一所合适的大学里合适的专业,排名说出去不会太掉面子的同时也不至于让周棣为难到毕不了业。心头一块大石落地,周任海的脸上也难得的有了些笑容,跟周棣说:“学校里就不用去报名了,你专心准备托福就行,虽然已经打通得差不多了,但流程该走还是得走一遍。”
周棣埋头吃着饭,无谓地应了一声。
周任海扭头看向周棠:“小棠真的不打算去国外留学吗?X大虽然在国内是名牌大学,但在国际上,比它优秀的大学还有不少,而且你英语口语欠缺一些,出去锻炼锻炼,开阔一下眼界也是好的。”
周棠笑笑,说:“爸,你也知道我英语不好,还是算了吧。”
周任海若有若无地扫了周棣一眼,说:“你要是不喜欢美国,英法也有很多大学,更远的,还有澳洲。”
周棠说:“等到我本科毕业,如果打算读硕士的话,再考虑留学的事吧。爸,X大是我一直以来的目标,我不想半途而废。”
“好。”周任海点点头,“我不会强迫你,但如果有一天你改变想法了,就来跟爸爸说,我马上就能帮你安排好,好吗?”
周棠迟疑着点了点头,那厢周棣扒完了饭,“砰”地把饭碗往桌上一放,冷着脸站起身:“我吃完了。”
周任海不满地睨着他的背影,说:“整天臭着张脸,好像谁都欠了他钱似的。就这样的你们学校还有不少小姑娘喜欢他?现在的女孩子都什么眼光?”
周棠笑道:“爸,你怎么知道的?”
周任海笑了笑,说:“我什么都知道。”
捏着筷子的手一紧,周棠莫名心虚,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现在有很多女生就喜欢阿棣这种……高冷的。”
周任海问:“那有人喜欢我们家阿棠吗?”
周棠脸一红,摇摇头小声地说:“没有。”
周任海问:“那阿棠有喜欢的人吗?”
静默片刻,周棠说:“也没有。”
话音刚落,他便感觉到后颈一凉,周棠狐疑地扭过头去,眼角余光瞥见一点人影——周棣正站在楼梯拐角处,居高临下,冷冷地俯视着自己。
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无声地碰撞,周棠率先收回目光,顾自沉默地吃饭。等他吃完饭再佯装不经意地回头看时,周棣已经不见了。
走就走了。
周棠心想。
第23章
“周棣退学了???”
开学第一天同学们就被这个炸弹给炸晕了,下了课,平时熟悉的眼生的人把周棠围了个水泄不通,七嘴八舌地问周棣为什么退学。周棠一边整理课本一边平静地说:“还没正式退学,但高考是不参加了,他准备直接去留学。”
不少女同学顿时露出遗憾不舍的表情。
身为周棣的死党,李巍和左洋自然是早就得知了这个消息的,李巍凑过来打着哈哈说:“有花堪折直须折,周哥那朵花已经飘走了,赶紧来珍惜我吧!”
他顺利得到了许多女生的白眼。
左洋有意无意地瞟了坐在后排的孟晚晚一眼,问周棠:“周棠,你不跟你弟一起?”
周棠头也不抬,“不跟。”
“真的?”原本佯装认真看书的孟晚晚顿时激动地把课本丢下,攀住周棠的肩膀晃了两下,“你怎么不去留学?”
周棠回头冲她笑笑,说:“我说了啊,我的目标是X大。”
两人的友好互动落在左洋、李巍的眼里便是郎有情妾有你你侬我侬两情相悦,他们对视一眼,回到自己的座位上。李巍小声说:“周哥让咱俩盯紧周棠,这他妈怎么盯紧?我还能一屁股坐在他们中间阻止他们眉目传情不成?”
左洋无谓地抠了抠鼻,“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你打电话跟他汇报呗,周哥跟他是自家兄弟,可咱俩是外人。周棠和孟晚晚,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,哪轮得到我们这群妖怪来多管闲事?”
“你说周哥也真奇怪,”李巍狐疑地嘀咕:“他管他哥管这么紧干什么?天要下雨哥要谈恋爱,随他去呗。莫非……”李巍一个激灵,“周哥其实喜欢孟晚晚!”
左洋说:“我看不像,以周哥的脾气,他要真喜欢,无论如何都会攥在手里的。”
李巍:“那他妈他到底是怎么想的?”
周哥心,海底针。
两个少年陷入了沉思。
这场集体怀念被班主任敲着教鞭以一句“周棣有钱去顶级大学留学你们有钱吗没钱还不好好读书?”终结,看着黑板上写的那句“离高考还有282天”,大家顿时纷纷低下了头。
282天,听起来时间还很长,其实就只在一眨眼之间。
很多年后周棠数次试图回想起自己高三那年的生活,但留在脑海中的记忆却只剩下机械而枯燥的刷题,那年的暑假像是一道分割线,将高二和高三两年一分为二,左边是斑驳绚烂,右边是黑白黯淡。
他向周任海申请了放假留校,宅在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寝室里没日没夜地复习。周棣或许是知难而退又或许是终于玩腻,虽然偶尔来校但也只是找李巍和左洋,没跟他有半句交流。曾经拥有最为亲密无间的关系的二人,在周棠说出“算了”之后的第一次正面对话,居然是在半年后的寒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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